从诸城古琴到梅庵琴派 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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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燕卿先生和他的弟子徐立孙 RqcX_x(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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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公亮 大约一个半世纪前的晚清,山东诸城的古琴一度兴盛,当时影响较大的古琴家,一位是王雩门(字冷泉),一位是王溥长(字既甫)。王雩门宗金陵派,王溥长宗虞山派,虽然他们的琴学渊源有异,但《长门怨》、《秋风词》等独特的诸城派琴曲都是一致的。到十九世纪后半期,王溥长的儿子王心源的琴艺超过了他的父亲,与王雩门(冷泉)被称为“诸城二王”。二十世纪初,出现了王心源的学生王露(字心葵、号雨帆),又有“诸城三王”或“琅琊三王”之说。这时诸城古琴的传人众多、风格别致,独有曲操也已广为流传,这是山东诸城古琴的全盛时期,其时间当在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交替的前后数十年。 \>I&UFfH)4
以上这一段诸城古琴历史记录来自王心源的孙女王凤襄及孙女婿张育瑾的研究(张育瑾先生的文章《山东诸城古琴》发表于一九五九年《音乐研究》第三期)。随着国人对《梅庵琴谱》的祖本《龙吟馆琴谱》的发现和研究,又把前面所述山东诸城古琴的历史上推两百年左右,即在明末或清初《龙吟馆琴谱》产生的时期,那时便有了《关山月》、《长门怨》等山东诸城古琴独有的曲目。 fMLm_5 (H
这样我们可以得知清代山东的古琴,至少有曲阜孔兴诱氏《琴苑心传全编》中记载的地区和诸城派古琴两个较大的中心。 rcQ?E=V2O
1919年,在资产阶级革命家和国学大师章太炎的推荐下,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延请王露至北京大学担任古乐导师。王露是王心源最得意的古琴门生,同时他也是当时北派琵琶的代表人物,青年时期东渡日本学习西洋音乐六年并得学士学位,回国后曾在济南大明湖畔组织德音琴社并传授琴艺,声望颇高。在北京大学任教期间,王露所写有关中国古代音乐的理论文章和辑订的部分古琴谱、琵琶谱,都发表在1920年出版的期刊《音乐杂志》上。可惜王露在北京大学只工作了两年便病故,年仅四十四岁。两年的时间不长,作为诸城古琴在京城以至全国的传播,影响仍然有限。王心源这一传授系统中有王露这样出色的传人,王露和王心源的儿子王熙麟(字秀南)教出的一代琴人中,有詹智睿(字澂秋)、李华萱、王生香、张育瑾、王凤襄多人,王心源这一传授系统在诸城当地和省城济南的影响很大。 k#&y
而把诸城古琴带到南方,进而流传到全国的,则是诸城古琴的另一支王冷泉传授系统的王燕卿先生。 XM8C{I1
1917年,即王露去京城的前二年,康有为先生和王燕卿先生游南京高等师范学校,校长江易园先生听王燕卿先生弹琴,“一曲既终,江先生强留焉”(邵大苏:《<梅庵琴谱>跋》)。自此,即开我国古琴进入高等学府之先河,王燕卿先生的艺术生涯也由此转机。(注:南通严晓星先生来信提出,根据康有为年谱和其他史料考证,王燕卿任教南京高等师范的时间应该为1916年。他写有《王燕卿任教南京高师时间考》一文。) L"('gc!W
随着王燕卿的南下和王露的北去,山东诸城派古琴自上世纪初开始流向全国,对我国近现代琴学的发展产生了相当的影响。 `^w5/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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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燕卿先生(名宾鲁,字燕卿)是山东诸城普桥村人,1866年生,1921年故。关于王燕卿先生的家世,留下的文字很少,徐立孙先生在《梅庵琴谱风格》中说“王燕卿先生沉默寡言,自高祖以次即以操缦闻于时,其家世不能尽悉。”徐昂在《梅庵琴谱》中之“王翁宾鲁传”中提到“惜其生平不能尽详,家世阙”。 pu `|HaQaE
现今琴坛对王燕卿先生的琴学渊源和家世也只能凭这些只言片语来猜测,他出身望族,只是后来家境败落了。王燕卿在家乡没有像王露那样显赫的社会地位,也没有他的老师王冷泉那样的威望。由于他的艺术创造性,他的大胆,他的离经叛道,使他在家乡琴坛受到排斥,直到今天,我们还可以在琴坛上隐约地感觉到。据张育瑾先生的研究,王燕卿先生的弹奏风格来自王冷泉,王冷泉既是他的老师,也是他的同族曾祖,又说到“不过时间不长,王冷泉死时,王燕卿先生才十几岁。”在《<梅庵琴谱>原序》中,却明白保留了他琴学渊源的信息,这便是“琅琊诸城王宾鲁识”的内容,即王燕卿先生自己留下的文字:“宾鲁,青齐下士,家近诸冯,诵读之暇,每念吾家自高祖以次,于操缦一道,代有传人,窃不揣固陋,勉步后程。”关于所弹琴曲的渊源,王燕卿先生接着写道:“乃于家藏书籍中搜求,复乞于伯叔兄弟,共得琴谱全部十八种,残编六种,抄录零锦若干,昼夜研究,未能得其万一,又佐以《礼记》、《汉书》、《来子易註》、《纪氏丛书》,推其数以穷其理,殚心竭虑,数易星霜,未得其奥妙。嗣携琴访友,纵横于海岱之间近三十年,恒赖诸名流多方指授,自问始有进境。” 0V`/oaW;
王燕卿先生“以操缦世其家”,琴学来自于包括王冷泉等人的家传启蒙,但他的自白中特别强调琴学来自“携琴访友”、“赖诸名流多方指授,自问始有进境”,也就是他数十年的自学、游学和独立思考。早在1916年王燕卿于济南写的这篇序文稿中,则更为自信地表达对琴学艺术个人风格的追求和自我的强调:“近三十年既不以他人为法,又不以诸谱为可,凭殚心瘁虑,追本探源,无不别开生面。”在以往的琴谱中,我们通常只看到琴谱的撰辑者声称对师承和传统的忠诚,而王燕卿先生是明白宣布自己走自己的路。他还告诫“后之学者”要“勿为腐儒与诸谱所误”。在《辩异》里,他批评那些要复古的人并不知道古人实是以创新为贵,说“古人好为新声,今人泥于古调,虽传讹而不察”;琴学因师承、历史、地理、气候等差异,演变发展成为各个不同的多姿多彩的艺术流派,当是“自然之势,不足为病”,对于动辄借区分流派,甚至以流派的“高下”来排斥不同艺术风格或者掩饰自己弹琴功力粗浅的人,他驳斥说“派愈分而道愈远,口愈辩而手愈拙”。你还是好好在琴上下功夫吧!对于琴坛上的“腐儒”,王燕卿先生就是用这么高傲的口气和藐视的眼光,针锋相对地回应他们的抨击。 y f+/K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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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育瑾先生说王冷泉的弹奏风格是绮丽缠绵,擅长轮指,重视琴曲旋律的完整和连贯,王燕卿对他老师的弹法有所发展。出于对琴曲表达的理念,他并不固守古谱的一种弹法,在指法的运用上作更改和调整,重视琴乐的旋律性音乐性,进一步发挥轮指在琴曲中的演绎和风格表达中的作用。徐立孙先生说王燕卿先生在古琴弹奏指法方面是一个打破常规的革新家,而且先生“亦以此自豪”。王燕卿先生认为每首琴曲有其一定的内容表达,为了达到这种理念,并且在传授时有一定的准绳,琴谱上必须有节拍的标示,这在当时是与众不同的创举;同样的道理,吟猱的大小,摆动的次数多少,都要服从琴曲内容表达的需要,同一种指法在不同的琴曲之中,会有不同的处理;左手在琴面上下进复指法作一定的限制和调整,追求音乐的实际效果,避免“徒增加不必要之磨擦音,反有损琴韵”;对于琴曲的整体处理,王燕卿先生的弹奏重视每一曲结构的逻辑和完整,节奏紧凑,流畅无碍,决无思路紊乱之迟疑拖沓,全曲一气呵成。徐立孙先生最后总结他老师的风格“虽系出金陵,但得北方之气为多,加以燕卿先生独创之风格,所以音韵宽厚,雄健之中寓有绮丽缠绵之意,刚中有柔而刚柔相济。” AD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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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关于《龙吟馆琴谱》 4Q3Q.(
《龙吟馆琴谱》,手抄本,由荷兰汉学家高罗佩(RobertVanGulik)于抗日战争期间担任荷兰驻中国大使馆秘书时从四川获得并带去荷兰,上世纪八十年代北京谢孝苹先生得到该谱之缩微胶卷,经比照研究现藏荷兰莱顿大学图书馆的《龙吟馆琴谱》正是《梅庵琴谱》的主要祖本,其谱所刊八曲均为日后《梅庵琴谱》的主要依据;此本《龙吟馆琴谱》封面上写有“大清嘉庆己未冬月历城毛式郇拜稿”,谢孝苹据此认为撰辑人为山东历城毛式郇,谢孝苹的文章《海外发现龙吟馆琴谱孤本》发表于1990年第二期《音乐研究》;1991年上海戴晓莲赴荷兰莱顿经进一步研究认为此谱并非毛式郇著,而是康熙年间无锡梁溪地区琴僧岳莲所抄录,作者未详,推断这一部《龙吟馆琴谱》的成书年代就可能早在清初或明末,戴晓莲的文章《荷兰存见的古琴谱与高罗佩》发表在上海音乐学院学报《音乐艺术》1992年第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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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国内也有《梅庵琴谱》之前的“《龙吟馆琴谱》”,但抄写时间都比较晚,也未被琴坛注意和研究过。与荷兰收藏的《龙吟馆琴谱》不同的是它已经经过王燕卿先生的加工和增补,实际上就是王燕卿先生所称之《龙吟观琴谱》(或称《龙吟观残谱》),此处有“馆”和“观”一字之差,这正是《龙吟馆琴谱》至《梅庵琴谱》过程中最重要的文稿。今年我在台湾教书时有幸看到《龙吟观琴(残)谱》一个早期抄本的副本,琴谱无原封面,内页为工整精致的瘦金体抄写,有王燕卿先生的序文,为“岁在丙辰二月朔日东武王宾鲁燕卿氏书于历下”,丙辰年为1916年,历下为今之济南。这是他以古本《龙吟馆琴谱》的八曲为基础,加上他的家藏琴谱以及历年来携琴访友,接受“多方指授”时所得琴曲共十三首。其时王燕卿先生五十岁,此时琴谱中的《平沙落雁》还没有增加“雁鸣声”的第六段,由此可见《平沙落雁》加上“雁鸣声”的第六段是王燕卿到南京以后的事。这正是王燕卿先生在去南京授课之前在山东济南整理的擅弹琴曲的琴谱,曲目与后来的《梅庵琴谱》同,只少一首《释谈章》。谱中另有项景昇跋文,“是谱为山东诸城县王君宾鲁燕卿先生所作,王君嗜琴四十年,谱中之曲皆王君平日所最喜弹者……”跋文不在最后,而是夹在各文章及指法符号解释之后,琴谱之前,像是后来的好事者在原抄本的空页上以字体用笔完全不同的行书加写,最后署“癸亥八月泉唐项景昇跋”,癸亥为1923年,离王燕卿先生‘书于历下’之后的七年,此时王燕卿先生已经去世两年,想来此本琴谱从王燕卿先生在济南生活时就流向民间。1955年查阜西先生为1920年在北大教琴的张友鹤遗谱事宜致函民族音乐研究所,其中提到的《王燕卿传谱》正是此本(见《查阜西琴学文萃·关于函张友鹤遗谱》,377页)。 x$M[/ID0
另一本名为《琴学》的手抄本也源自王燕卿《龙吟观琴(残)谱》,抄写并不工整,琴谱各页中缝有王宾鲁三字;有序,为“琅琊诸城王宾鲁识”,序文内容与前一种不尽相同,而更接近后来《梅庵琴谱》琴谱的上的序;曲目为九首,其中《平沙落雁》、《长门怨》、《关山月》、《秋闺怨》、《玉楼春晓》、《秋江夜泊》六首曲目同古本《龙吟馆琴谱》;另外《风雷引》、《秋风词》、《极乐吟》三首与后来的《梅庵琴谱》同。这是《龙吟观琴(残)谱》至《梅庵琴谱》出版之前的不完整抄本,此时的《平沙落雁》已经加上“雁鸣声”的第六段。 0HG*KW
《琴学》为上海图书馆藏,登记号码433864。 XPX{c|]>.
参考文章: Q7#Q6-Q
徐立孙、邵大苏《梅庵琴谱》,1931年刊印 44_n5vp,T
黄旭东、伊鸿书、程源敏、查克承《查阜西琴学文萃》,北京中国美术出版社1995年7月出版 +F67g00T|
张育瑾《山东诸城古琴》发表于一九五九年《音乐研究》第三期 Lw!@[;2
成公亮《古琴家张育瑾和山东诸城琴派》,发表于山东音乐家协会会刊《齐鲁乐苑》一九八二年第一期 e#W@ep|n
邵元復《梅庵琴派的起源及发展》,发表于台湾台北《故宫文物》第十一卷第八期 P^1rNB
――本文发表于江苏南通市南通博物苑刊物 qtgj"4,:`
“博物苑”2004年第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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